白骨观心

苏泛云将笔搁下，站起身来。她身量不高，但站在赵虎面前时，那股沉静如水的压迫感竟让这个五大三粗的衙差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负责。”她说，“把她抬到后院去，今晚就剖。”
她说完便推门出去，留下一脸无奈的赵虎。秋风吹过衙门的青砖甬道，苏泛云的背影笔直，衣袍被风扯紧，显出一副单薄而坚韧的骨架。她今年才二十三岁，但在这临安府的衙役们眼中，这个女仵作比刑名师爷还难对付。
苏泛云走到后衙的井边，打了半盆水洗脸。冰冷的水让她略微清醒了些，但脑海里那具女尸的种种细节仍在盘旋。蜀锦、农人的手、红花残留。红花是堕胎药，普通药铺就能买到，但用量和服法需谨慎。若是强行灌入，会伤及脏腑。
这不像一桩简单的**案。
她正擦着手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苏姑娘，赵虎说你要剖尸？”
苏泛云转过身。来人是府衙的捕头陈亭，四十来岁，办案老练，是少数对她还算客气的人。
“是。”苏泛云说，“死者身上的矛盾太多，不剖开看不准。”
陈亭沉默了片刻，压低声音：“最近府里不太平，上个月城东死了个绸缎商，这个月又多了两具无名尸，知府大人压着不让声张。你查归查，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苏泛云微微一怔：“还有两具？”
“城西护城河捞上来一个，乱葬岗上又发现一个。”陈亭伸出两根手指，“加**今天验的这个，三具了。都是年轻女子，都没人认领。知府说可能是有流窜的采花贼，让底下留意着就行，不必大张旗鼓。”
苏泛云的眉头一点点拧紧。三具女尸，都是无名，都被草草处理，这件事绝不简单。
“第一具在乱葬岗，第二具也在乱葬岗附近？”她问。
陈亭点头：“都在城南那片。那个地方你也知道，百年来都是埋穷人和死囚的，阴气重，没人愿意靠近。也就只有乱葬岗上那个收尸人会每天去看看。”
收尸人。
苏泛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：城南荒坡上，一个穿黑灰色短褐的男人，弯腰捡起散落的白骨，一声不吭地放进破旧的棺木中。她见过他一次，大约半月前随衙役去乱葬岗查验一具腐烂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