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我怀了孩子。
大夫号脉的时候齐砚卿也在,听见有喜了三个字,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抬苏锦屏进门的事暂时搁下了。
他把我挪回正房,请了两个丫鬟专门伺候。
隔三岔五带补品回来,还翻出一本古籍,说里边有一套前朝皇家的胎教法子,每天晚上念给我肚子听。
念完就走。
去苏锦屏那边。
隔壁院子的灯亮到后半夜,偶尔传来笑声和诗句。
我躺在床上,摸着肚子,盯着天花板上被烛火映出来的影子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。
他白天陪我安胎,晚上陪她风花雪月。
我以为我能忍。
孩子是我最后的指望。
直到那场宴席。
齐砚卿被**正式封为盐运使,扬州城全城庆贺。
他在齐家祠堂设了三天流水席,请遍了扬州城大小官员和盐商。
第二天夜宴上,他当着满堂宾客站起来,举杯宣布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新得了一方上等端砚,取名砚屏双清,取他和苏锦屏名字各一字,寓意琴瑟和鸣。
第二件,他要正式迎娶苏锦屏为盐运使正室夫人。
苏锦屏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从内堂走出来。
头上戴着一顶凤冠。
我认得那个制式。
流苏的走向、点翠的纹样、额前缀的那颗南珠。
和我的那顶,一模一样。
同一个匠人,同一张图纸。
他说过只给我一个人打的凤冠,他又打了一顶。
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冲进了宴席。
扯下苏锦屏头上的凤冠,摔在地上,用脚碾。
满堂哗然。
齐砚卿端着酒杯走过来,把杯中酒泼在我脸上。
酒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,和眼泪混在一起。
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柳盈枝,你越界了。”
然后他弯腰,去扶苏锦屏。
我抓住他的袖子不放。
他甩了一下,没甩开。
又甩了一下,用了力。
我的手脱开了。
身子往后仰,后腰撞上了台阶的棱角。
疼痛从腰椎一直窜到小腹。
我倒在地上的时候,看见齐砚卿回过头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弯腰,把苏锦屏扶了起来。
血从裙摆下面洇出来,在青石板上淌开,一路流到他脚边的那顶碎凤冠上。
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。
只记得被人抬出去的时候,满堂灯火通明,丝竹声又响了起来。
宴席没有停。
孩子没了。
齐砚卿处理的很干净。
他对外说,我犯了癔症,疯疯癫癫闹了一场,需要送去城外的庵堂静养。
没有人问孩子的事。
没有人提那晚的血。
庵堂的门从外面锁上的时候,我听见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。
我被关了两年。
两年里,苏锦屏正式过了门,做了齐家的三奶奶。
我的戏班被齐砚卿接管,对外说是代为打理。
班里的老人被遣散了大半。
师父来庵堂看过我一次,隔着门缝塞进来一双布鞋。
他说,等你好了,爹带你回家。
我没等到他第二次来。
第二年冬天,师父的身体撑不住了。
有人后来告诉我,老人走的那天夜里,一直在念叨。
他说砚卿该散戏了,给他留一碗面。
他说盈枝别怨爹,爹没本事,没看清那个人的面目。
他到死都没能真正恨透齐砚卿。
因为那个人,也是他养大的。
第三年开春,齐砚卿托人送来一纸休书。
我在庵堂的佛堂里按了手印。
除了这一箱旧戏装,什么都没带走。
临走之前,齐砚卿站在门槛外,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。
“盈枝,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不要的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是死是活,都和我没有关系了。”